往事依稀

    有些人有些事随着时间淡去了，可有些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。

    那一年，我稀里糊涂的“弃笔从戎"，被领导派到一个事业单位当副主任。

    欢迎会上，主任(一把手)当堂宣布，让我主抓管理和经营，弄了我一个措手不及。

    因为我从没抓过经营。这个事业单位不是全额拨款而是一个半拨的。要靠自己创收支撑一部分员工的工资，奖金以及各项车马劳务费等。

    我在这个事业单位只干了两年，却经历了刀光剑影，商海撕杀，衙门官司，周旋达官等过去从没经过的岁月。

    一

    m主任长的高大苗条，玉树临风的，副主任老c一副精明稳当的笑模样，是个反聘老干部。

    周例会上，m主任询问游泳池开业许可证情况，办事员小玉说公安局还是不批。

    主任侧头对我笑着说：萧主任，办许可证这事就交给你了，泳池要在6月6日正式开业，还有一个月时间。

    我一头雾水，但还是点头说：好。

    散会后，我找到小玉，问她许可证为什么办不下来？小玉说：去年就去办了，可公安局就是不批，说不符合条件。m主任硬开了游泳池，结果，被公安局知道，更不批了，还要罚咱们呢。

    我让小玉拿出申报材料，仔细看过之后，认为没什么问题。看来是人脉的问题

    回到办公室，我拿出电话记事本，找出认识多年的公安局一位铁杆朋友的电话，给他打了过去。说明情况，他说：你这就过来，我正要外出呢。

    我立即带着小玉和那堆申报材料，驱车向目的地出发。

    公安局大门口，铁友笑容可鞠地伫立着，还是那么帅。

    他二话不说，直接把我带到办事员那里。办事员正审核材料时，科长进来了，他一屁股坐在行军床上，异常严肃的对我说：去年，你们黑着开，听说赚了30万，还没罚你们呢。你们今年胆敢再开，就罚你们30万。

    我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铁友，他拉着那科长走出门外。

    办事员审核完后，一一盖了章。我们道谢后，轻松走出公安局大门。

    我问小玉：还有几个章要盖？她说：还有卫生防疫站的卫生许可证和体育局的章，他们要到现场查验后，才给盖章。

    我们先去这两个地方上交了申报手续，静等回音。我心中已经有数，只要公安局盖了章，其他章就容易多了。

    回到办公室，我分别给防疫站和体育局领导打去电话，用我那充满“磁力”的声音娓娓道来。他们开始怀疑地问：公安局同意了？

    我笑答：是的。就等您来验收了。我们约好了时间。

    实话说，这两个部门的领导我并不认识，以前没有交集。

    几天后，卫生局和体育局领导前来“视察”我和m 主任热情洋溢地接待着。

    热情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初见好感的通行证。我的热情从不卑微，而是流利语，笑容面。

    一路视察，一路谈笑风声。

    一周后办完了所有手续。6月6日，游泳池名正言顺地开业。那个夏天，赚了个盆满钵满。

    二

    临街，单位盖了许多违建房，租给当地和外地小商贩经营。有饭馆、发廊、小超市等。

    这十几间门脸房租金一年少说也有十几万，可就是收不上来。主要是当地人，有的一欠就是一年半载的，据说有的还是当地“黑社会"性质的。m主任不敢招惹他们，又把这难啃的骨头交给我。

    我对手下几个负责任人说：通知商户，限期十天把拖欠的租金交上来，否则断水断电。

    还别说这办法真管用，大部分商户把租金交过来，只剩下两户。

    经营部部长率领电工立即断了他们的水电。

    下午，一位膀大腰圆的三十多岁汉子横着膀子找到我：怎么着，萧主任，敢断我水电？

    我冷着脸答：你把半年租金交上来，我立马供水供电。

    他说：我没钱，你再容我到年底，凑钱交上。

    我说：不行。

    他眼珠子瞪圆：萧主任，你今天要是不把水电给我拉上，我今天和你死磕了。

    我说：你不交租金还有理了？我问您，客人去你家买东西不给钱行吗？你干吗？

    问得他哑口无言。悻悻地走了。

    第三天他来到财务交齐了租金。特意来到我办公室，笑嘻嘻地说：萧主任，兄弟佩服你，听说你和公安局特铁？

    我不置可否地一笑。

    另一位半年多没交租金的是位二十多岁，当地有名的小混混。

    那天，他开着小车直接来到办公区，气势汹汹，推门而进，对我说：我正在外地办事，我发廊就停业了，害得我事都没办完，赶紧给我接水接电。

    我上下打量他一眼，眉眼很齐整的半大小子。

    我说：小子，先把租金交上，否则，一切免谈。

    他眉眼倒竖，嚣张之极：看我好欺负不是？你要是不给我通水电，我让你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。

    我厉声喝道：吓唬谁呢？我要是死了会被追认为烈士，而你会吃枪子，再连累你们家出了个杀人犯！你才多大？结婚了吗？有孩子吗？

    他被我的凛然正气噎住了，翻了半天白眼，最后气呼呼地走出门外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他对经营部长说：我不租了，发廊那些东西顶租金吧。

    三

    做买卖搞经营拖欠货款属于正常，有人家欠我们的，有我们欠人家的，在当时有个流行俗语叫“三角债”

    苏州一家经营苗圃的夫妻俩，连续两年到单位催要尾款，与单位混成熟人。

    中午吃饭时，一点不客气，直接去食堂盛菜盛饭，还扬言再不还款就把主任的车开走。

    我很看不惯他，从不与他客套一句。

    一天，我问主任：还差他多少钱？

    3万？主任答。

    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买树苗？北京没有吗？

    我问。

    这是老c干的。m话里有话，眼藏深意地说。

    哦。原来是反聘的副主任做的这宗买卖。

    我思忖了一下说：给他一下结清，让他走人，再别捣乱了。

    主任急了：那怎么行？耗着他。

    我说：你听我说完：杀他一半价，只给他一半，一万伍。

    m摇头说：他肯定不答应，他贼精。

    我说：事在人为，我去找他谈。

    经过一番细致认真的准备，我和苏州男正式摊牌。

    果然，他急扯白脸了：那不行，萧主任，玩人呢？

    我有板有眼地说：您先别急呀。我先给您算笔帐。

    三角债欠三年五年的都有，您每年来京，火车往返费，住宿吃喝费等有多少？您心里比我清楚，多的不说，再耗你们三、五年，这钱就差不多了吧？

    他的眼珠子迅速旋转着，然后两手一拍：我正想去法院告你们呢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。

    我笑了：好呀，你去告，看你赢还是我赢。我问你，你当时卖给我们的树苗比北京的还贵，凭什么舍近求远，到你们那里买贵的？这背后有什么猫腻儿？你敢告诉我吗？

    他楞住了，大大的楞住了，但依然嘴硬：萧主任，你有什么证据？不能红口白牙污蔑人。

    我拉开办公桌抽屉，递给他一个复印件：你好好看看，我查到了当年北京各大苗圃树苗的价格，都比你家的便宜。

    他很快扫视完，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我接着说：去和你爱人商量一下，行，就结帐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苏州男和他老婆来到办公室去财务结了尾款一万五。

    趁m主任不在，苏州男老婆敲门进屋，极诚恳地说：谢谢萧主任。您太适合经商了。建议您自己做买卖，呆这地方，您太屈才了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一天，我正在外面，突然接到m主任电话，让我和主管领导一起去环卫局办一件棘手事。

    我为难道：这事我一点不知呀，该怎么办啊？

    他说：刘主任知道，你陪着去就是了。

    m主任从来如此，交待的事每每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。

    一会儿，大主任亲自开车来我办事的地方接我。

    清华大学毕业的刘主任儒雅之极，在车上言简意赅地讲了一下这件棘手事。

    原来环卫局用我们的地盖了一座垃圾楼，没给钱。

    哈，政府也这么“老赖"吗？

    环卫局大会议室，局长、副局长及相关科长围坐了半圈，我和刘主任坐在一角。

    局长首先讲话：我才到岗位三个月，这件事情还不大清楚，你们几个科长说说吧。

    那主管科长先开言：局长，是这么回事，以前和他们讲好的，我们盖垃圾楼，他们免费倒垃圾。可我们的楼盖好了，他们不让通水电，让我们交三万才行。

    另外两个科长也忿忿不平地说：就是，敲诈。

    我看了一眼刘主任，他一音不发，正往本上记着什么。

    实话说，这事具体情况我也不知，是头年的黄历，只是听到刘主任在路上的只言片语，我了解了一个大概。我不能当哑巴，我干嘛来了？

    我忍无可忍地发言了：局长，据我所知，去年环卫局领导找到我们的m主任，说要建垃圾楼，本着双方互惠互利原则，我们匀出一块地方让你们建垃圾楼，我们免费倒垃圾，你们只需支付三万买地费用。

    您知道开发区寸土寸金，这块地方若卖给别家，至少三十万。而考虑到我们是兄弟单位，我们忍痛割爱，几乎是供手相送。

    不过三万元，你们都不兑现。为了兄弟单位的情义，m主任都没和你们签合同，君子协议就不算数吗？

    我一番软中带硬的话，说的几位科长哑口无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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