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还在今夜唱

    ——怀念阿桑(邓朝林）

    听到阿桑的歌声，是在这样的一个午夜

    这个下过雨的城市，夜晚依然灯火通明，街上有人在狂欢，有人神色匆匆走过，还有一些寂寞的虫儿在空中游移，不时晃动人的眼。

    寂寞在唱歌，我将音乐声音调到最大。

    收音机里每个音符慢慢的流淌出来，爬到玻璃、窗帘、天花板，然后在空中停留，便逐一的坠落。

    一滴、两滴，是情人的泪，是流浪者的心酸、是旅人的寂寞？

    我心中一阵婆娑，我的周围一阵飘渺

    我努力的靠着墙、按着胸口，急切的摇头说

    赶快停下来吧，赶快停下来吧，我的心够柔软了。

    但音乐不管，寂寞不管，它恣肆的冲击我的敏感的神经，然后我接近崩溃。

    是谁将这些词写得这样逼真，写得这样低缓，是不是也是一个孤独的人呐。如是，这又是怎样一个哀伤的人儿哟，是否如花，似花骨柔弱，是否如水，似水清棱，是否如叶，似叶飘摇。她家住哪，从哪来往何处去，她为什么唱这样哀伤的歌曲，背后是不是有哀伤的故事，她是不是一个啼哭的孩子等待人去安慰。

    没人理会我，只有歌声，歌声让我的心，我的灵魂慢慢沉寂，我的思绪成灾四处奔涌，然后沉入深渊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有段时间，因为工作的关系，我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走着，没有朋友，没有问候，没有联系，我只感觉偌大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，一个人做饭、看电视、读报纸、上网、听歌，没有人欣赏、没有人分享、没有人安慰。我将几天换下的袜子衣服装一桶放到干洗店去洗，记起蓬松的头发好久没去理又找了旁边的理发店，吃饭有搭没搭，饿了就去买菜，一天有时候吃两顿。

    那时侯寂寞时不时的蹿出来咬我几口，它笑我在月色下的形只影单，它笑我的空寂无声、它变着法折磨我让我在月光如水的晚上无法入睡，让我学会抽烟和涂写文字，让我脸上多点忧郁少点笑容，甚至压抑得让我无法呼吸。我开始较劲，开始和寂寞角力。我一个人去ktv唱歌、或者静静的坐到酒吧、或者买一包廉价的劣质烟，加上一道花生米和几瓶啤酒在街边享受一个人的寂寞。

    唱累了，会感空虚。酒吧打烊了，只剩一个人的影子。酒精麻醉醒后，望着窗外明朗的天空独有伤悲。那时我在想寂寞会唱歌吗，如果寂寞真的唱歌，它唱歌的时候又将会是怎样的模样？是站在楼阁、是站在海边、是站在原野、是站在空地、是一个人轻轻吟唱，是一个人细雨呢喃，还是一个人泣不从雨？

    我不知道前方那么充满诱惑使我那么热烈的追求是光或者希冀，也不知道我要的温暖是佳肴，是美玉、是依偎，是慈祥，还是笑脸。过去的日子，我在空旷的山地走过，在黝黑的隧道走过，在黑夜中走过，在寒冷与饥迫中熬过，我如苍狼的悲伧，狐狸的多变、老鹰的坚韧、候鸟的得过且过，像一个穿过夜的踯躅者，跋涉在漫漫路途。我会时不时的想起山边清冽的山泉，会记起恋人依依不舍的泪光，会记起奶奶离开人世时张着口念叨正在高考的我的名字。

    我是一个情感有富余的人，因此注定被情所囚禁。

    在看到那些漫天绚丽的烟花，看到擦肩而过的情侣，看到一家团圆在街上吃着夜宵其乐融融，看老人黄昏在公园里放着风筝，看小孩蹒跚学着行走，心里那种孤寂、那种萧索、那种羡慕、呼之欲出。我终于带着我的泪水、疲惫和憔悴离开，我彻底妥协和退败。寂寞和我耳鬓厮磨，寂寞和我朝夕相处、寂寞和我如影相随，较劲久了，角力久了，寂寞最后和我做成了朋友。

    兜兜转转，转转兜兜，我终于回到了朋友圈中，电话、聚会，工作、薪水、住房、奔涌来的热闹让我来不及了寂寞，我被热闹所包容。而我仍然很想去海边看看、我很想到有枫叶林的地方走走、我很想在深山古刹住一晚、我很想赤着脚触摸泥土的芬香。我很想一个人跑到游戏室玩玩小时候爱玩的恐龙二代。这或许是喧嚣的生活中属于我最后的秘密和我尚存的寂寞。

    我已经远离了寂寞，但未曾忘怀

    今夜

    又有谁将吟唱，给我带来忧伤和明媚的歌

    是舞者、是歌者、是附和、是模仿？

    而我也知道不会再有昔日的感动

    因为已经刻苦铭心的触动过一次。

    人间欢乐也罢，沮丧也罢，得意也罢，唱歌的寂寞已随着那如烟朦胧般的女子消散而去，而即将走来的寂寞是跳舞是睡觉，这些都无关重要，寂寞在人们心中已有了一个模样，具有了免疫功能。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撕心裂肺，让人刻苦铭心，让人久久咀嚼。

    但我怀念那些日子的寂寞，我怀念一个叫阿桑的女子。